来源:国是直通车

一座城市的竞争力,过去往往体现在能吸引多少企业、留下多少产业上。
但深圳正在出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深圳的企业在向外“开疆拓土”,但资本却向内争相涌入。随即形成了深圳培育企业,全国资本参与;深圳提供创新,全国承接产业的特征。
深圳的一系列举措,为何变成了全国资本争相参与的“聚宝盆”?
不“锁死”企业的发展脚步
民营企业是深圳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比亚迪、顺丰控股、立讯精密、迈瑞医疗等一批知名企业,都是从深圳成长起来的民营企业代表。
据深圳“十五五”规划披露,目前深圳经营主体数量超过465万户,国家高新技术企业突破2.6万家,“小巨人”企业达1333家、瞪羚企业215家、独角兽企业42家,创业密度保持全国城市首位。
但对于当下的深圳而言,拼企业数量并非重点,让企业不断成长、走向更大市场才是重点。
这就意味着,企业在成长初期可以依托深圳的资本、人才、技术和产业链壮大,但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可以选择脱离深圳,去往全国乃至全球发展。
例如近期因上市在即而备受关注的宇树科技,总部虽位于杭州,却与深圳颇有渊源。其创始人王兴兴早年曾在深圳工作,离职后在深圳创业并通过天使投资创办宇树科技。
值得一提的是,宇树科技参与2021年央视春晚时,需要加班加点赶制机器人,最终在产业链配套成熟、供应链响应迅速的深圳找到了合适的生产厂商,最终赶制成功并在春晚上成功亮相。
惠科股份也是一个典型案例。总部位于深圳宝安的惠科,在深圳完成企业成长和技术积累后,又先后在绵阳、滁州等地布局大型显示面板生产基地,这些地区的国资持股后也获得了不菲的收益。
由此可见,深圳并没有试图把企业发展的每一步都“锁”在本地,而是给企业留下了向外生长的空间。
广东现代城市产业技术研究院首席专家罗学铭接受中新社国是直通车采访时指出,一座城市真正的竞争力,未必是把所有资源都留在本地,而是能否成为各种要素流动的重要节点,并持续从这种流动中获得新的资源。
让“学生”带动地方共享红利
如果把深圳比作一位师者,它的特别之处在于,不仅能不断把这些“学生”教大、教强,还愿意让他们走出去,带动更多地方共享成长红利。
因为这位老师明白,“学生”走出去并不意味着价值流失。走得越远,带回来的资源和机会也可能越多。
如今,一些城市正通过产业基金、国资平台等方式,成为深圳科技企业的股东,既分享企业成长带来的资本收益,也借此推动产业项目落地。
大普微就是其中一例。4月16日,AI存储芯片企业大普微登陆创业板,成为资本市场关注的深圳科技企业。值得注意的是,这家企业的成长背后并不只有深圳资本,其第一大国资股东来自南京,贵州、广西、成都、西安等地的产业基金也先后参与其中。类似的故事还在上演:惠科股份背后有绵阳、滁州、长沙、重庆、贵安等地国资;海清智元的股东中有重庆、苏州等地产业基金;星源材质的成长过程中,也有常州、合肥等地国资参与。一张张招股书摊开来看,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变化。越来越多深圳企业的股东,正在变得“全国化”。
对于全国资本为何愿意跟投深圳企业,罗学铭认为,深圳的突出优势在于创新更贴近市场。企业是研发创新的主力,技术成果能够较快转化为产品并实现商业回报。深圳已形成了完整的企业成长梯队,既有丰富的投资标的,也有较为顺畅的退出渠道。
在他看来,全国资本投资深圳,本质上是在分享深圳创新企业成长所带来的红利。地方投资深圳企业,获得的可能并不只有一张股权证书,还可能是一座工厂、一条产业链,甚至一个新的产业集群。
给原有城市发展逻辑提供了新的思路
以上案例,也为过去习惯于“抢项目、抢企业”的城市发展模式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企业不必整体搬迁,地方也可以通过股权投资参与企业成长;企业做大了,投资者获得资本回报,产业承接地则有机会进一步导入生产基地和产业链。
但罗学铭提醒,深圳这套“研发在深圳、资本来自全国、制造布局多地、市场共享”的模式,并非所有城市都能照搬。
他认为,深圳的区位优势、市场化基因、产业基础和长期积累都是难以复制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城市无法从中找到自己的答案。
在他看来,与其什么产业都想抢着做,不如立足自身优势,在产业链上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例如,中心城市可以聚焦研发、人才、资本等高附加值环节,周边城市承接制造和产业配套,通过股权投资、产业协作等方式形成分工,让企业在更大的空间里配置资源。
归根结底,深圳最值得借鉴的或许不是某一项政策,而是一种思路:不必把所有资源都锁在一座城市里,而是让企业、资本、人才和产业在更大范围内自由流动,找到各自最合适的位置。
当城市竞争从“抢一个企业”变成“共同做大一个企业”,从争夺存量变成创造增量,城市之间的关系也就不再局限于竞争,而是实现更大的互利共赢。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这或许才是深圳这座城市真正有点东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