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满心期待到不报期望，真的只要一堆接踵而至的差评就够了，但本着“没有观看就没有发言权”的原则，昨天我还是去看了斯皮尔伯格的新片《揭秘日》（Disclosure Day）。
看完后我最大的感受不是失望或者无趣，而是一种被塞进梦境里然后又被硬生生拽出来的粗暴，以及更为长久的无力和凄凉：这部电影试图努力去抓住一个注定抓不住的东西，这个写做“当下”的东西，名叫“过去”。
当然了，实事求是地讲，《揭秘日》本身拍得没那么差，除了中前期节奏偏慢、细节太糙，让我中途忍不住在一个人“包场”的影厅里换了次座位外，全程看下来并没有多少不适。
那些喊着“斯皮尔伯格晚节不保”、“名导生涯最差作品”之类的结论还是太刻薄了些，斯皮尔伯格好歹是拍过《第三类接触》《E.T.外星人》等作品的人，哪怕只是顺着过去的经验翻拍一遍，《揭秘日》里体现出来的调度水平、悬念设计、浪漫幻想等素质，仍然是许多编导难以企及的高度。
只不过，吹斯皮尔伯格基本功过硬确实没什么意思，何况影片中有太多对外星人元素的刻板印象，文本主题的阐释上出现许多相悖等毛病也真实存在，很多人都已经说过了，而且说得很好……
所以，关于《揭秘日》技术层面和思想层面的那些优劣、问题我就统统跳过了，下面只说一点我对该片最深刻的感想：“自以为还被世界需要、世界还需要自己指引”的过时。
昨晚我观影时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近年来的新电影里已经很少能看到了，但印象中，在数十年前名导大导的作品里却屡见不鲜。
后来我大概咂摸出了这感觉是什么：创作者背负着某种天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希望能用自己的作品给世界、给世人做出一些正确的、向善的、理想的指引，他们不仅看到了问题，更试图给问题提供一个答案。
如今此类作品变得稀少，最重要的原因是创作者和观众们都越来越明白，绝大多数问题光靠一部电影是给不出答案的，电影能够反映出问题、在一两个小时里提供陪伴就足够了，况且观众们往往也不需要大概率没谱、不适用的建议和指引……那些非要自命不凡、好为人师的做派，如今有个更通俗的负面形容词：老登味儿。
斯皮尔伯格在《揭秘日》里，就试图扮演宗教故事中类似于牧羊人的角色——让全世界人类放下手边的纷争，全都聚焦到一件事情上面去，能完成这一壮举伟绩的方式，便是公开揭秘外星人的存在。
倘若故事讲得好、细节做到位，那我们至少也会承认斯皮尔伯格再度贡献了一次不错的尝试，可《揭秘日》的实际表现如何呢？
在美俄剑拔弩张、朝鲜半岛军队暴走、平民相信世界即将失序的故事背景下，依然完全无视中国这头“房间里的大象”，所有配角都像迷途羔羊一般随时接受神迹的降临（或许这就是无视中国的原因），主角一行人最后昭告天下的方式，如同早些年非洲军阀搞政变一般攻占电视台，随着各大电视台纷纷转播这一曝光，所有人就像着了魔一般只关注着这件事的真相。
从《揭秘日》还那么迷信传统媒体的统治力和影响力来看，就该明白斯导“拯救世界”的野望是多么不切实际了，他以为世人最大的难题是信仰动摇、找不到方向的困惑和迷茫，殊不知在信息爆炸、生存困难、阶级固化等无数问题的冲击下，世人的难题早已被割裂地千奇百怪、数以万计。
电影希望用“外星人”牢牢抓住人们的注意力，来实现一力破万法，可现实是，“注意力”才是当下最宝贵的东西，别说什么“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启”、“发现外星人”之类的爆炸性头条了，即便是“世界明天就要毁灭”这样的重磅消息弹到每个人的手机上，照样会有一半以上的人会在三秒内把消息刷走……
如果我在20年前看到《揭秘日》，也许会兴奋地向身边人安利，可惜现在是2026年，还愿意吃这一套的观众终究是不多了。
